收入、财富与不平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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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置:交易剩余、税收与补贴 · 劳动市场、工资与就业

两地的平均月收入都为 30,普通家庭的生活是否一样?如果一个家庭收入没变,但房价涨了,它是否因此更有钱?第一个问题需要分布,第二个需要区分期间收入与某一时点的财富。

本篇用五户等规模家庭建立账本,再读洛伦兹曲线与基尼系数。金额均为教学单位,家庭等权、收入非负;真实比较还需核对税收、家庭规模、价格和统计覆盖。

先把收入和财富放在正确的时间上

收入是流量,例如一个月得到工资 30;资产和负债是存量,例如月底资产 200、负债 80,净财富为 120。不能把资产 200 直接称为家庭净财富,也不能把月底余额和月工资相加后说是“本月收入”。

设期初净财富 120,本月收入扣除消费及相关支出后储蓄 5,原有资产升值 10,无其他变化,则期末净财富为 135。增加的 15 由储蓄和重估组成,只有其中 5 来自当期积累。

账面升值不保证立刻有同样的可用现金。自住房升值但仍需居住,出售后也可能要面对更贵的替代住房;借款更容易与长期实际生活改善又是不同问题。评价家庭处境,应把可支配收入、净资产、负债偿付和流动性分别看。

同样的平均值,谁实际得到多少

家庭,按收入从低到高A 社区B 社区
11020
22025
33030
44035
55040
合计150150

两组平均值和中位数都是 30。但 A 最低一户只有 10,B 为 20;A 最低两户共得 30,占总收入 20%,B 最低两户共得 45,占 30%。平均值没有告诉我们这些差别。

如果只发布“平均收入 30”,一个读者可能误以为多数家庭都接近 30。中位数回答排在中间的人有多少,分位数和收入份额说明分布两端;没有一个数可以替代完整的分布问题。

亲手读一条洛伦兹曲线

按收入排序后,从最低家庭开始累计。横轴是累计家庭比例,纵轴是这些家庭获得的累计收入比例:

累计家庭比例A 的累计收入比例B 的累计收入比例
0%0%0%
20%6.67%13.33%
40%20%30%
60%40%50%
80%66.67%73.33%
100%100%100%

两组均值同为 30;B 的累计收入分布更接近均等线。累计人口 / %累计收入 / %050100050100AB

两组均值同为 30;B 的累计收入分布更接近均等线。累计人口 / %累计收入 / %050100050100AB

两组均值同为 30;B 的累计收入分布更接近均等线。

A 曲线上的 (40%,20%) 不是说某户工资为 20,也不是说最富的 40% 得到 20%;它说最低收入的 40% 家庭合计得到总收入的 20%。每个人收入完全相同时,最低 40% 恰好得到 40%,形成对角线。

在这组数据中,B 的曲线在中间位置都高于 A,更接近均等分配。若两地曲线交叉,就可能在最低群体和中间群体之间给出不同排序,不能只凭图上某一点宣布全面更平等。

基尼系数压缩了什么,又丢掉了什么

对等权、非负且平均收入大于零的 n 户,基尼可以写成所有有序家庭对收入差绝对值之和,除以 2×n²×平均收入。有序意味着甲乙与乙甲都计入;若只枚举一次无序家庭对,分母也要相应调整。

本例 A 的结果为 4/15≈0.267,B 为 2/15≈0.133。两轴用 0–1 比例时,它等于均等线与洛伦兹曲线之间面积的两倍,也就是该面积占均等线下方三角形面积的比例,数值越大表示此口径下相对差异越大。报道可能用 0–1,也可能乘 100,比较前先核对尺度。

不同分布可能有同一个基尼,财富含负值时还会出现超出简单非负情形的情况。基尼没有直接说明差异来自教育、年龄、继承、市场势力、歧视还是其他机制;分布描述和原因识别是两个任务。

每家都改善与差距缩小不是同一件事

把 A 每户收入都翻倍,变成 20、40、60、80、100。每户名义收入都增加,收入份额与基尼却不变;最高与最低的绝对差从 40 变为 80。比例相等的增长维持相对差异,不会维持绝对金额差。

再换一种政策:每户都增加 10,得到 20、30、40、50、60,总收入为 200。最低户份额从约 6.67% 升为 10%,基尼变为 0.20,相对不平等下降,但最高与最低的绝对差仍为 40。

第三种情况只让最低户从 10 到 12、最高户从 50 到 100,中间不变。最低户改善与相对差距扩大可以同时发生。因此“底部收入提高”“相对不平等下降”“绝对贫困减少”应分别陈述,不能互相替代。

这些都是名义金额。若物价上涨超过收入,购买力仍可能下降;下一组宏观测量会处理价格口径。贫困线若按实际生活需求定义,也不能只拿未调整的收入增长率比较。

比较之前先补齐家庭和制度信息

一人家庭月收入 30 与五人家庭月收入 30,不代表相同生活水平。税前收入、税后转移后的可支配收入、按家庭规模调整的收入,回答不同问题;免费教育和医疗等公共服务还可能未直接进入现金收入。

同一年不同年龄家庭的比较,也不能直接推出同一批人一生的机会差异。需要追踪收入流动、健康、教育、地区和家庭结构,才能区分生命周期变化与持续障碍。反过来,存在流动也不意味着机会一定平等。

政策评价应把目标说清:提高底部生活水平、降低风险、改变相对分布或扩大总产出,可能需要不同指标。统计指标帮助检查目标,不能自动替我们决定哪种分配最值得追求。

用账与份额回答

家庭净财富从 120 到 150,当期储蓄为 5,且无债务减免和其他转移。能否说它这个月赚了 30?

展开推理

不能。按题设,净财富变化 30 中除储蓄 5 外还需有重估等变化 25;它不等于当期劳动或可支配收入。还应检查资产估值、负债和统计口径。即使确认是资产升值,也不代表已经有 25 现金可消费。

某地平均收入提高,最低 40% 的收入份额下降。最低 40% 的实际收入一定下降吗?

展开推理

不一定。份额乘以总收入才得到该群体的总名义收入,份额下降可能被总量增长抵消;还要核对人口、群体组成和物价,才能说实际收入。固定人口下,总收入从 150 到 200、底部份额从 20% 到 18%,底部总名义收入仍从 30 到 36。每次排名中的人也未必是同一批家庭。

资料与延伸阅读

以下资料用于核对概念与统计口径;本文数字、算例和图形为原创教学设定。

CORE · Institutions, Power, and Inequalit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