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LM 中的信息论

本页目录

同一套概率,既可以读成预测损失,也可以读成理想码长。但输出的随机性、模型的知识与回答的价值,需要分别讨论。

交叉熵:给实际出现的 token 多少概率

在位置 ,模型根据上下文 输出词表上的分布 。用 表示本次观测 token 的 one-hot 向量,这一步的损失为

one-hot 只是一次观测的目标表示⁠,不是说真实数据在这个上下文下只有一个可能的后续。在总体分布上,期望交叉熵可拆成数据条件熵与条件 KL 的平均;在有限训练集上,最小化逐 token 的负对数似然(NLL)就是最大似然学习。

把相同概率交给算术编码或 ANS,可以获得接近 NLL 的无损编码长度。真正的压缩系统仍需考虑编码开销、模型成本以及编解码双方共享的上下文;预测与压缩的联系 不等于“一个模型文件本身就是压缩器”。

困惑度:几何平均藏在指数里

固定评测序列,简写 ,并只对参与评测的 个 token 求平均:

所以 PPL 是逐项 的几何平均⁠,而不是算术平均。用自然对数计算损失时,同一个数应写作 ;底数与单位必须配套。

qₜ ℓₜ / bit PPL 0.5 0.25 0.125 L̄₂ = 2 4

图中三个位置分别给已观测 token 概率 ;它们来自不同上下文,不是一份词表分布。对应码长为 bit,虚线均值为 bit,因此 PPL 为 。右侧四个等大格是相同 PPL 的均匀四选一基准,并非原模型的候选数。

若每个观测 token 都得到 的概率,PPL 恰好为 ,这才是“等效选项数”的精确例子。一般分布下,它既不是候选 token 个数,也不是四处数一数“模型在几个选项之间犹豫”。

正在呈现知识画面
困惑度的“平均”,到底平均了什么?

四个已观测 token 的概率转成码长,虚线是平均码长。比较均匀与不均匀但同 PPL 的例子,再降低最后一个 token 的概率,观察几何平均。

例如 与 的联合概率都为 ,平均损失都是 1 bit,PPL 都是 2。后者若直接平均 ,会得到 ,这不是 PPL。一个低概率的真实 token 会拉高 NLL;如果它的概率是零,损失和 PPL 则是无限大。

比较 PPL 需要统一语料、分词、上下文长度与计分规则。跨分词器时应先换算到每字节等共同单位,并保持相同原始文本与处理口径;仅换单位也无法修复不同评测集造成的差异。PPL 读的是模型的交叉熵率⁠,不是直接测出的真实数据熵率。

KL 正则:为什么最优策略会“指数倾斜”

固定提示词 ,省略条件记号。KL 正则化的奖励目标是

这是 RLHF 中可用 PPO 等方法优化的目标形式,不是 PPO 算法的全部。方向是新策略到参考策略:把概率移到参考极少支持的回答上,会付出较大代价。它可以限制策略漂移,但不能保证奖励模型没有漏洞,也不能单独保证回答有用。

对有限回答空间、正的参考概率,直接在所有分布中求最优可得

公式有三步:从参考概率出发,乘上奖励的指数权重,再除以总量 。奖励相同的回答保持原概率比;奖励差越大、 越小,比值改变越明显。若参考概率为零,有限 KL 的策略也必须在该处为零;不能凭此公式突破参考分布的支持集。

正在呈现知识画面
KL 约束下,高奖励回答会得到多少概率?

固定三个回答的参考概率与奖励,改变 β,观察最优分布如何按 exp(r/β) 倾斜并重新归一化,同时计算奖励、KL 和目标值。

最优性不必凭直觉相信。代入 ,整理后得到

第一项与待选的 无关,第二项非正,因此 达到最大值。这里 KL 使用 nat;更换对数底数时要相应调整惩罚系数。⁠分布的闭式解并不等于神经网络参数的闭式解⁠,更不是实际训练必然收敛到这里。

DPO 怎样用上这条关系?

将上式反解为奖励,可以写成

Bradley–Terry 偏好模型只依赖两个回答的奖励差,因此同一提示词下的 抵消。把策略换成待学习的 ,一对偏好数据 的 DPO 损失就是

它比较的是两个回答相对参考模型的对数概率提升⁠。标准 DPO 用偏好数据直接拟合这个目标,省去单独的显式奖励模型和 PPO 环节。推导与 KL 正则目标相连,但有限数据、模型参数化和优化误差仍会影响结果;不能据此认定 DPO 与 PPO 得到相同策略,也不能把 DPO 的 直接读成最终 KL 的硬预算。

Scaling law:压缩视角有用,指数仍是经验结果

Chinchilla 在其模型族、数据与拟合范围内发现,计算最优的参数量和训练 token 数应随算力大致同步增长。原文常用的近似是 、,不是对所有模型和训练条件都成立的常数。

固定评测设置后,交叉熵下降可解释为理想平均码长下降。这个视角把“如何分配算力”转成“怎样把测试交叉熵降得更低”,但源编码定理本身推不出 scaling law 的形状或指数。有限上下文下的条件熵、无限历史下的熵率、经验拟合中的常数项,也不是可以直接互换的量。架构、优化和数据质量仍要分别研究,见 稠密模型与 MoE。

温度:除 logits,为什么就改变了随机性?

对固定的有限 logits 和 ,

第二个式子解释了第一个:温度缩小的是对数概率比的差距⁠。升温使候选概率更接近,降温放大原有差距。对固定 logits、不施加其他截断时,分布熵随温度单调不减;它说的是采样分布的不确定性,不是知识量增加。

正在呈现知识画面
温度改变的是概率比,不是知识量

固定四个 logits,温度通过 exp((zA−zB)/T) 改变概率比。比较唯一最大值与并列最大值,并同时观察分布熵和观测到 B 时的损失。

如果想看严格原因,用自然对数写 。求导时两项的一部分抵消,剩下

唯一最大 logit 在 时独占概率,熵趋于 0;若有 项并列最大,极限在它们之间均匀分布,熵为 。 时有限词表趋于均匀。实际生成再叠加 top-k、top-p 等采样操作 后,应分析最终分布,不能直接套用未截断的曲线。

把几个容易混淆的量分开

量回答的问题不能直接推出
测试 NLL / PPL给实际数据分配了多少概率?事实正确、推理可靠、回答有用
采样熵 当前候选有多不确定?内容更有创造力、模型知识更多
策略与参考的 KL概率分布偏离了多少?奖励不会被利用、偏好全部满足
理想编码长度共享模型下编码文本需要多少 bit?压缩率就是理解能力的完整评分

温度不会修改权重里的知识,低 PPL 也不会自动消除幻觉;更小的 KL 不等于更好的对齐。信息论让这些问题有了明确的测量语言,而事实性、推理和人类偏好仍需要相应的评测。

参考

关键词:困惑度、几何平均、交叉熵、NLL、RLHF、KL 正则、DPO、scaling law、温度、softma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