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币、银行与信用

前置：收入、财富与不平等 · 国内生产总值与国民收入

银行给你发放 60 的贷款，账户余额立刻多了 60。它是不是先把另一位储户的 60 取走再交给你？等你转账给另一家银行的商户，那笔贷款是否又跟着消失？要回答，必须同时看银行、借款人和收款人的账。

本篇用一笔贷款、一次跨行购买和一条本金偿还分支，区分存款、准备金、贷款资产与净财富。金额为教学单位，忽略手续费、利息和税；银行 B 仅展示本次业务的变化，不假设真实银行原本没有其他资产负债。

先给“钱”找到持有者和发行者

家庭持有的银行存款是家庭的资产，也是商业银行对家庭的负债。银行在中央银行持有的准备金，则是银行的资产、中央银行的负债。二者的持有主体和使用场景不同：家庭通常用存款支付，银行之间的结算可以涉及准备金转移。

现金、银行存款和其他高流动性工具可能进入不同货币统计指标，具体范围随国家和指标变化。这里把日常可支付银行存款作为讨论对象，不把所有金融资产都叫成可以直接买早餐的钱。

所有账都遵守 资产=负债+权益。权益是扣除负债后的净资产，不是一袋被单独放在柜台里的现金。

第一步：贷款和存款一起出现

银行 A 初始有准备金资产 100、存款负债 80、权益 20。原有 80 存款归其他客户，借款人初始没有存款和债务；商户持有成本价值 60 的待售商品。

当 A 发放贷款 60 并记入借款人存款：

银行 A 现在资产 100+60=160，负债加权益 140+20=160。不需要在这笔记账动作中先扣掉原储户的 60。贷款创造了对应存款，却没有给借款人创造 60 的净财富：他的可支付资产与还款义务同时增加。

这也没有直接创造新的机器、食物或住房。借款人的新增购买能力如何影响实际产出或价格，取决于他购买什么、企业有没有闲置资源，以及其他主体怎样反应。

第二步：买东西与跨行结算

借款人用这 60 购买商户的现有商品，商户账户在银行 B。简化为立即完成的跨行结算：

转账后 A 的准备金为 40、贷款 60、存款 80、权益 20，仍然平衡。B 因这笔业务增加准备金 60 与存款负债 60。两家银行的存款合计仍为 140：它从借款人名下移到商户名下，没有因为跨行支付而销毁。

两家银行准备金合计仍为 100，也只是转移。借款人的贷款仍记在 A 的资产侧，购买商品并不等于归还贷款。把贷款余额与付款账户余额混为一谈，会在这里同时读错三张账。

按“发贷前 → 发放贷款 → 跨行支付”顺序看四方账，变化项显示与上一业务步骤相比增加或减少多少。银行 B 是变动账，商户商品按本例交易价等于账面价值处理；其他活动不在模型内。

第三步是另一条分支：用未花掉的存款还本金

回到贷款刚发放、还没购买商品的时点。借款人决定立即偿还本金 20，A 同时减少对他的贷款资产 20 和存款负债 20；借款人的存款与贷款负债也各减 20。

于是 A 的贷款从 60 到 40、存款从 140 到 120，准备金仍为 100、权益仍为 20；借款人剩存款 40、债务 40。本金偿还在这一分支中缩减了银行贷款创造的存款。

交互的“偿还本金”从尚未支付的贷款状态出发，不是商户已经收款后借款人又凭空多出 20。若在跨行购买后还款，需要先说明借款人从工资、出售资产或其他来源取得资金，再补齐相关银行之间的转账。

利息是另一种支付，它影响银行收入和各方权益，不能机械套用“本金和对应贷款余额同额减少”的分录。贷款减记也不同：若 A 认定贷款有 10 无法收回，贷款资产和权益各减 10，存款负债不会因此自动减少 10。

既然可以记账，为什么不能无限放贷

第一步只展示发贷分录，不意味着后续约束消失。借款人把存款转出时，银行需要可用的结算资产或融资来源；准备金不足可能需要同业融资、出售资产或符合条件的央行融资，而这些有价格、抵押品和资格约束。

银行还要承担贷款违约风险、资本和流动性要求，并判断未来收入是否覆盖融资与经营成本。借款人也需要有偿还能力并愿意借款。账能记平是必要条件，不是这笔贷款经济上可行或监管上可做的充分条件。

一个只把准备金反复乘固定倍数的故事，省略了借款需求、贷款决策、结算、资本与价格之间的互动。特定准备金制度下的乘数算式可以描述某些假设关系，但不能把它当作现代银行每笔业务必然遵循的操作顺序。

也要分清流动性与偿付能力：有价值资产却暂时缺结算资金，是流动性问题；资产损失超过权益则涉及偿付能力。两者可能相互恶化，但借到短期现金不等于资产损失已经修复。

银行信用怎样连接实体经济

贷款可以支持企业买新设备、家庭买商品，也可能用于购买既有资产。前者可能与新增生产相连，后者主要改变资产持有者和价格，不能把所有新增信贷都直接加进 GDP。

当很多人急于减少债务，新增贷款少于本金偿还，存款与支出可能承受收缩压力；如果同时削减消费和投资，就会影响企业订单与收入。这是需要继续分析的传导链，并非从一笔分录就能推导出固定倍数的经济衰退。

中央银行影响结算体系和融资条件，但商业银行准备金增加不会自动变成家庭消费。需要继续追问贷款、利率、资产交易和支出决策的具体环节；利率与政策两课会分别展开。

用四方账排除错觉

借款人贷款 60 后全部转给 B 的商户，有人说“A 的客户存款减少 60，所以银行体系货币减少了 60”。遗漏了什么？

A 对刚发出的贷款确认损失 10。有人说“借款人不用还这 10，其他储户账户也应减 10，银行就平账了”。正确的基本分录是什么？

资料与延伸阅读

以下资料用于核对概念与统计口径；本文数字、算例和图形为原创教学设定。

Bank of England · Money Creation in the Modern Economy